1672年,康熙十一年,退職隱居鎮(zhèn)江經年的笪重光想起自己年已半百,春闈得中也已經整整20年了。他心生感慨,倍感歲月如流,人生蹉跎,想央人作畫,留一紀念。請誰呢?他在腦海中盤旋不已,閃現出一個個當世畫家的面容,最終決定,還是請休寧查士標為好。
主意已定,他便派人打聽,查士標現在住在南京還是揚州?
1672年,已近花甲的查士標僅是一落地秀才,并無功名,卻因畫作而漸具聲名,受人推崇,尤其是他的書法、題款詩,自有風格,讓人玩味。
這一日,查士標正在南京城南秦淮水榭閑坐無聊,眼倦拋書,有人來訪,說明來意。查士標自然知道笪重光,便爽然答應,這就有了《名山訪勝圖》《鶴林煙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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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林煙雨圖局部
查士標的《名山訪勝圖》以董源筆意,一氣呵成,重巒疊嶂,溪流潺湲,山徑回環(huán),其間點綴板橋、草亭,景色幽逸。山徑之上,騎驢文士、挑擔隨從正向路盡頭的山店進發(fā),店前隱約可見休憩商旅。畫作完成之后,查士標頗為滿意,讓人很快送給笪重光。笪重光展卷欣賞,很是高興,但細細品味,總有意猶未盡之感。盤桓再三,笪重光又將此畫作送給常熟王翚,請他斧正。王翚正值不惑之年,面對前輩畫作,他稍有猶豫,還是難耐技癢,便為之點染潤色,畫作面目頓然間別開生面,為之燦然。查士標的率意,王翚的淡潤,巧妙融合,相得益彰,整幅畫作,靈動自然,神韻兼?zhèn)?,堪稱神品。
笪重光比查士標小8歲,丹徒句容人,順治九年進士,官御史,有“直名”之譽,曾參與防御鄭成功,后因彈劾江西分巡湖東道僉事李嘉猷而遭革職,隱居茅山。
再來說查士標,與孫逸、汪之瑞、弘仁并稱“新安四家”,書法師承董其昌,山水畫初學倪瓚,后參吳鎮(zhèn)、董其昌,形成或筆墨縱橫或枯寂生澀風格,直追元人筆意。查士標家富收藏,明亡之后,移居南京,在此生活有20年左右,常在畫作上題署“石城旅人”“白門旅人”等。
查士標在南京期間,經常往來于揚州、鎮(zhèn)江,曾到儀征、于湖、蕪湖等地游覽作畫。他在南京,與畫家龔賢、程正揆等交往密切,與周亮工等亦有往來。
龔賢小查士標3歲,他是金陵八大家之一,居清涼山,賣畫課徒,生活清苦。性孤僻,與人落落寡合。查士標與龔賢有不少詩畫酬唱。
查士標有題龔賢《買船載酒圖》詩:
畫家生面故人開,一片荒堤妙剪裁。
無復蒲帆楊柳岸,白門東下廣陵來。
查士標從南京移居揚州后,見到龔賢畫作,回想當年在南京與朋友們買船載酒,游玩踏青,荒堤逶迤,蒲帆楊柳,回首故地,勝游難再,不禁感嘆。1687年春,他們還一起參加孔尚任組織的秘園大集會。
查士標創(chuàng)作多夜間揮毫,自號“懶標”,他在畫上自題“擬云林筆意”“仿倪云林法”等,而他的“懶標”之號亦從倪云林“懶瓚”之稱而來。
故國山河,亡國之痛,離亂遭遇,殘山剩水,縈繞夢中。查士標大致在南京生活20多年,具體棲身南京何處,已不可考,他多說秦淮、秦淮水榭、白門、石城杏花村,也許在城南一隅。查士標后移家揚州,在1697年病逝于斯?! ⊥跽裼?/p>
校對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