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晚,《中國詩詞大會(第十季)》總決賽落幕。從2019年第四季亞軍,到2026年第十季冠軍,七年光陰流轉。這期間,孫曉婧完成了身份的蛻變:從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本科畢業(yè)生,到中國科學院國家空間科學中心博士,再到如今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博士后。航天器空間環(huán)境效應是她深耕的專業(yè)領域,而古典詩詞,始終是她精神世界里的“另一門語言”?!案械胶苄疫\,大家實力都很強,但我可能發(fā)揮更好一點。”專訪中,她將成功歸因于時間的沉淀與心態(tài)的成長:“有很多因素,當然有詩詞儲備,但可能也多了幾分好運和心態(tài)……我可能比別人多了幾分好運和臨場發(fā)揮,多了一點沉穩(wěn)和抗壓?!?/p>
用了七年時間,從亞軍成長為冠軍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2019年,當時還是碩士在讀的孫曉婧登上詩詞大會舞臺,以深厚的積累和沉著的臺風奪得亞軍。談及今年重返舞臺的初衷,她坦言:“想和很多老朋友重逢,也想遇見很多新朋友。更是覺得十周年具有紀念意義,錯過可能會遺憾。”
從亞軍到冠軍,或許你會以“逆襲”形容這段旅程,孫曉婧并不認同:“這更像一段旅程。詩詞大會陪伴我走過了很長一段求學與科研歲月,在這段時間里,我們都經(jīng)過時間的沉淀和心態(tài)的成長。感謝詩詞大會,讓我們與很多人一起,慢慢走、慢慢成長?!?/p>
這七年,詩詞對她的意義悄然變化:“以前更多是覺得文字美、意境好,會主動去背、去積累;現(xiàn)在會覺得這些不只是紙面上的文字,而是獨處時的陪伴,閑暇的充電。”純粹的詩詞時光令她珍惜:“這些不用考慮其他事情,只是專注一件事情的時光非常非常少,是一段和自己、和詩詞、和同路人相處的時光,是人生中最閃亮的日子之一?!?/p>
她與第四季冠軍陳更的友誼也在時光中沉淀?!按蠹叶紤蚍Q第四季的含金量拉滿了,從第四季出來的人會在雙數(shù)季奪冠。我們私下也會聚會的。”面對重返舞臺的挑戰(zhàn),她心態(tài)平和:“場上高手越來越多,年輕選手儲備扎實、反應極快,賽制也在不斷更新,沒有人能穩(wěn)操勝券。但對我來說,這種挑戰(zhàn)早已不是輸贏,而是再一次和詩詞重逢、和同好交流的機會?!?/p>
這十年的旅程中,也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我第一次見到紅日和大地的時候,他們兩個還是十一二歲的學生,但是這次再見,他們已經(jīng)成為大一的新生了。時間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把璞玉打磨成閃閃發(fā)光的珍寶,就像有人說的,詩詞大會是養(yǎng)成系節(jié)目?!?/p>
理性與詩意的“雙重奏”:希望大家都不被定義
孫曉婧的答題風格帶有鮮明的“工科特色”。有網(wǎng)友調(diào)侃,“牛津學霸、北斗工程師、節(jié)目元老……一個個被她送下場,鏡頭里她的表情沒什么起伏,搶答時眼神一亮,答對了也不怎么笑,倒像是在做一次又一次標準化實驗。”對此,孫曉婧回應:“節(jié)目上會有下一道題目,科研上會有下一次實驗,人生會有下一次新的挑戰(zhàn)。專注過程,盡可能看淡結果。”
在關鍵的第三場比賽中,她也曾因搶答失誤?!霸趯m格題上,我沒等屏幕出完題就搶了,結果最后答錯了。當時確實很緊張,因為答錯題是扣分,這導致答錯題的人會有很大概率輸?shù)舯荣?。父母看到這里的時候也問我,當時是不是很緊張。怎么可能不緊張呢!但是我成功保持了一個科研人的冷靜?!彼J為這是科研工作賦予的特質(zhì):“科研是一場靜默的、孤獨的跋涉,而且是時常缺少正反饋的成長,我們要有嚴謹與耐心,學著處理各種突發(fā)情況,所以科研人可能會多一份冷靜與淡定,更容易穩(wěn)住心態(tài)?!?/p>
工科背景的詩詞大神們也帶來了不少趣事。與同為“純理工人”的申昊對戰(zhàn)飛花令時,導演笑稱兩人“往那里一站就是兩個純理工人,一看就是老實巴交.jpg”。與風格迥異的陳曦駿對戰(zhàn)時,則被形容為“一動一靜,完全是反差十足”。這些碰撞,恰恰展現(xiàn)了詩詞世界的多元與包容。
孫曉婧認為,標簽與刻板印象不必過于在意。“大家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刻板印象,可能我們不必太過在意,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不必被某一種身份定義,祝大家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任何人。”
她最喜歡的詩人是蘇軾,理由是“他是我理想中的自己。我喜歡李白,但他的才氣縱橫是我們無法模仿的仙品,我喜歡杜甫,但這種厚重是我們不想承受的代價。我喜歡很多詩人,但最喜歡的還是蘇軾,因為他為人稱頌的,不止是他的才華橫溢,更是他的樂觀豁達、真實善良,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p>
南航求學,江南文脈滋養(yǎng)航天夢想
“提到南京,我最先想到的就是‘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闭勂鹪髮W四年的南京,孫曉婧帶著眷戀,“南京這座城本身,就是活著的歷史書。這里不止有著名的景點,在大街小巷中都可以感受到那種文脈與風骨?!?/p>
她的詩意啟蒙,植根于這座古城的風物與家庭熏陶。“在烏衣巷口,會想到‘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在鳳凰山上,會想到‘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在秦淮河上,會想到‘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在長江畔,會想到‘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在臺城,會想到‘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在石頭城,會想到‘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毙攀帜閬淼脑娋?,串聯(lián)起她與南京的日常記憶。
“從小家里的讀書氛圍就比較濃,父親很喜歡傳統(tǒng)文化,也常常給我講這些故事,在我心中種下了關于詩詞的第一顆種子?!睆哪虾疆厴I(yè)后,她考入中科院,如今在北航繼續(xù)從事空間環(huán)境研究,專業(yè)方向一以貫之?!拔矣X得雖然身份有些變化,但專業(yè)方向其實變化不大,仍然是航天器空間環(huán)境這個方向,只是可能越來越深入吧?!彼龑⒆约旱墓ぷ鞅茸鼾嫶蠛教焓聵I(yè)中的一顆螺絲釘:“無論是科學理論,還是工程實踐,我們都只是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情。如果說航天是一個龐大的機器,它需要我們每顆螺絲釘堅守自己的崗位,才能點燃一飛沖天的火箭,發(fā)射太空中的衛(wèi)星和探測器。未來我也想繼續(xù)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努力對得起自己所學的專業(yè)知識?!?/p>
當問及被譽為“又會背詩又會搞航天的姐姐”的日常時,“和任何一個標準的科研人都差不多,每天都是泡在實驗室和電腦前面,處理數(shù)據(jù)、寫代碼、調(diào)模型、畫圖、寫論文、寫本子、參加組會等等,沒有什么特別的?!?/p>
談及未來,孫曉婧說,“科研上當然是希望能繼續(xù)前行,給自己設立一個又一個短期目標,然后希望能達成長期目標。詩詞的話,也會希望能努力傳播傳統(tǒng)文化,如果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看到,那都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p>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張楠
視頻 張楠 孫夢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