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律失常領域,有一類患者被稱為“無路可走的人”。他們反復發(fā)作致命的室性心動過速,隨時可能猝死;藥物治療無效、電復律反復失敗,甚至連傳統(tǒng)手術路徑也全部被“封死”。
53歲的劉女士(化名),金屬瓣膜置換術后出現無休止室速,血壓持續(xù)下降,已進入休克狀態(tài),輾轉多家醫(yī)院仍無法控制病情。由于既往行二尖瓣和主動脈瓣置換,所有常規(guī)消融通路均被阻斷——無法經主動脈進入、無法跨二尖瓣進入、也無法通過心外膜途徑操作。面對這樣的情況,多家大型醫(yī)院均建議“放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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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視覺中國
從“不可能”中尋找唯一可能
帶著最后一線希望,劉女士來到江蘇省人民醫(yī)院(南京醫(y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yī)院、江蘇省婦幼保健院),找到陳明龍教授團隊。面對這一極限難題,陳明龍教授迅速牽頭組織多學科聯(lián)合會診,心內科、心臟大血管外科、放射科、麻醉與圍術期醫(yī)學科、超聲醫(yī)學科及急診醫(yī)學科緊密協(xié)作,對每一種可能路徑逐一推演、反復論證。
團隊最終形成一致判斷:“如果不能終止室速,就沒有生存機會?!痹谶@樣的前提下,一個突破常規(guī)、近乎“禁區(qū)”的方案被提出——經右心房直接穿刺進入左心室進行消融。這一方案意味著必須在心臟最關鍵、最敏感的區(qū)域操作,周圍緊鄰房室結、冠狀動脈和主動脈根部,真正可操作的安全空間只有毫米級,稍有偏差便可能造成致命后果。這不僅是技術選擇,更是一場對醫(yī)學極限的挑戰(zhàn)。
技術突破:毫米之間,生死之界
手術前,團隊通過CT、心臟超聲及三維重建等多模態(tài)影像手段,對心臟結構進行精細分析,反復推演穿刺路徑,尋找唯一可能的“安全窗口”。術中,在心內超聲的實時引導下,劉海雷副教授與居維竹副教授精準把控穿刺方向和深度,借助預塑形穿刺針和可調彎鞘,在僅有毫米級空間的區(qū)域完成穿刺,成功建立從右心房進入左心室的通道。
進入左室后,團隊迅速完成三維標測,精準定位室速起源點,并實施射頻消融。當異常電活動在數秒內被成功終止的那一刻,手術室內緊繃的氣氛終于松弛下來。整個手術過程中未出現心包積液、瓣膜損傷或傳導阻滯等并發(fā)癥,劉女士血壓迅速回升,生命體征逐步穩(wěn)定。這一過程,既是技術的極致體現,也是團隊協(xié)作與經驗沉淀的集中爆發(fā)。
術后劉女士恢復順利,室速未再發(fā)作,血流動力學恢復穩(wěn)定。隨訪1年期間,均未出現室速復發(fā),無再次住院,也未發(fā)生相關并發(fā)癥。曾經被認為“無解”的病例,如今重新回歸正常生活。對于劉女士而言,這不僅是一次手術的成功,更是從死亡邊緣被重新拉回的重生;對于醫(yī)療團隊而言,這是用技術與信念改寫結局的真實寫照。
從一次突破,到“中國方案”走向世界
這一創(chuàng)新性技術不僅挽救了患者生命,也在學術領域產生了重要影響。劉海雷教授榮獲亞太心律學年會“最具挑戰(zhàn)病例獎”(唯一獲獎病例),并對相關技術體系進行總結,研究成果發(fā)表于美國心臟學院官方期刊《JACC: Clinical Electrophysiology》。這一成果為全球類似復雜室速患者提供了全新的治療思路和可復制的技術路徑,團隊也受邀在國內外多個中心進行手術演示與經驗分享,推動這一“中國方案”不斷走向世界。
長期以來,陳明龍教授團隊始終深耕于疑難復雜心律失常的臨床與研究一線,在房顫領域,團隊突破持續(xù)性房顫消融成功率低的瓶頸,提出個體化消融策略,被多版國際指南與專家共識引用和推薦,并被評價為我國電生理領域具有國際領先水平的代表性技術之一。更為重要的是,這支團隊不僅能夠“做成難事”,更能夠將經驗轉化為可推廣、可復制的規(guī)范路徑。目前,相關技術已在國內29個省份及多個國家推廣應用,惠及越來越多患者。從一次次極限挑戰(zhàn)中走出,從一個個“無解病例”中突圍,陳明龍教授團隊正在不斷拓展心律失常治療的邊界,也讓“無路可走”的患者,重新?lián)碛羞x擇與希望。
通訊員 沈尤美 王可欣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呂彥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