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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張照片,沒有任何影像,80歲的張晏斌對父親和大哥的全部認知,只能靠旁人零星講述來拼湊。6月25日,當南京一高校師生將根據(jù)家人模樣“拼”出的父子合影遞到他手中時,這位八旬老人終于“見”到了親人。老人顫抖著說:“我終于‘見’到他們了?!?br/>
6月25日10時30分,在鹽城市鹽都區(qū)宏都花園小區(qū),張晏斌早已守候在樓下,靜靜等待著南京工業(yè)職業(yè)技術大學“銘記你的名字”實踐團隊師生的到來。那一刻,他像個盼著父親下班回家的孩子,目光不時望向路口。當團隊成員將張春方烈士與長子張林的合影畫像鄭重遞到他手中時,老人久久凝視著畫中人的眉眼,一句話也說不出。
在家中,張晏斌向記者講述了那段家國往事。他的父親張春方,生于1910年,1940年初攜妻帶子,輾轉來到東臺臺南鶴倫莊落戶。此后,張春方被任命為孔鶴鄉(xiāng)農(nóng)會會長,其長子張林則擔任兒童團長。
1946年10月中旬,張春方父子秘密前往鶴倫莊北郊偵察敵情,不幸被敵人發(fā)現(xiàn),雙雙落入魔掌。獄中,面對兇殘敵人的嚴刑拷打和百般摧殘,父子二人堅貞不屈,凜然抗爭,始終未向敵人低頭。敵計窮盡,于10月16日夜,將張春方槍殺于鶴倫莊東郊田野,隨后又將張林押至自家茅草屋前,用槍托殘忍將其活活打死。那一年,張春方年僅37歲,張林17歲。
80年來,這個家庭沒有留下父子二人的任何一張照片。父親的模樣、大哥的相貌,對于張晏斌而言,始終是空白。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他聲音幾度哽咽:“說實話,我這輩子,從沒見過父親,也沒見過大哥?!?/p>
那這幅畫像是怎么畫出來的呢?背后是一群年輕人的用心。記者了解到,南京工業(yè)職業(yè)技術大學“銘記你的名字”實踐團隊,自2023年開始已累計完成三百余幅烈士畫像的復原工作。這次收到家屬訴求后,團隊決定創(chuàng)作一幅專屬雙人同框畫像,讓犧牲在同一天的父子并肩定格。畫像由大二學生李媛媛主筆,團隊負責人夏開楠全程對接家屬、同步調(diào)整細節(jié),指導教師張瑩、馬志豪負責史實考據(jù)和整體神韻把關。
“最難的是畫出兩個人的神韻?!崩铈骆抡f,“兩個人氣質(zhì)完全不同,還要放在同一幅畫里協(xié)調(diào),每一筆都要反復斟酌?!睕]有影像資料,團隊只能從家屬身上找線索。張晏斌告訴夏開楠,他的母親生前常說,他大學時期的模樣最像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夏開楠先把那張泛黃的老照片進行修復,仔細研究面部特征,再結合那個年代農(nóng)會干部的氣質(zhì),一點點推敲張春方的模樣。而張林,則根據(jù)張晏斌二哥年輕時的樣貌去調(diào)整。
李媛媛和夏開楠反復溝通、反復修改,二十多次推翻重來——眼睛的角度差一點,重畫;嘴唇的弧度不對,重畫;兩人神韻不協(xié)調(diào),再重畫。歷時兩周多,畫像終于完成。張晏斌將畫像捧在胸前,對記者說:“謝謝這群大學生,是他們一點一點,把我父親和大哥的模樣‘拼’了出來?!?/p>
“我真的覺得兩位親人‘回來’了,我終于‘見’到他們了?!苯舆^畫像的那一刻,張晏斌頓住了,眼眶漸漸泛紅,聲音微微發(fā)顫。畫像中,張春方穿著那個年代的衣裳,眉宇間透著堅毅與沉穩(wěn);一旁的張林,眼神清澈而堅定,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張晏斌告訴記者,父親和大哥犧牲那年,自己才出生三個月?!罢娴陌俑薪患?,沒有他們的犧牲,哪有我們今天的日子?!彼p輕撫著畫像,聲音低了下去,“今天能重新‘見到’我最親的人,我很感動,也很知足。”
夏開楠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對記者說:“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們畫的不是一張像,而是一個家庭80年的思念?!碑斕煜挛?,團隊還將張春方、張林父子的合照,以及馬廣山、沙楊氏兩位烈士的畫像,一并捐贈給東臺三倉烈士陵園,作為永久珍藏。
視頻剪輯 慶苗苗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閆春旭
通訊員 尤雷青
校對 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