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史記|在端午詩詞里，蘇軾寫下了自己沉浮的一生
來源： 紫牛新聞
2026-06-18 11:32:00
又是一年端午佳節(jié)，從古時的不祥惡日到唐宋起端午逐漸變?yōu)閼c典佳節(jié)，文人墨客在端午這一天留下了不少詩詞歌賦。一生行走多地的蘇軾在端午這天也寫過不少詩詞歌賦，在這些詩作我們得以窺見他宦海沉浮的人生軌跡。
圖|視覺中國
一、仕途初啟，湖州驚變
回看蘇軾仕途的起點，1057年他和父親、弟弟一塊進京應試，當年的主考官歐陽修和小試官梅堯臣都特別欣賞蘇軾的才華，在歐陽修的一再稱贊下，年輕的蘇軾在京城名稱大躁。因父母先后去世，蘇軾、蘇轍兩兄弟經過短暫的任職后回鄉(xiāng)守孝。
蘇軾的仕途一開始就不太平靜，他還朝時恰逢王安石變法，1071年，蘇軾因上書陳述新法之弊，惹惱了王安石，蘇軾自請出京，先是當了杭州通判，后來又去了密州當知州，接著輾轉到了徐州。
1079年元豐二年是蘇軾人生的轉折之年，這年四月底，他從徐州調任去了湖州，剛到湖州沒兩天，就碰上了五月初五端午節(jié)。在湖州的日子，蘇軾剛剛收入門下的學生秦觀陪著他四處溜達，逛了不少寺廟，看了許多山水，這一年的端午節(jié)蘇軾到了湖州飛英寺游玩，還登上了飛英塔，他寫下了《端午遍游諸禪寺得禪字》紀念這次郊游，“微雨止還作，小窗幽更妍。盆山不見日，草木自蒼然?！焙菸逶麓合闹败S然紙上，登上飛英塔所見則是“卞峰照城郭，震澤浮云天?！蓖媪艘惶?，蘇軾意猶未盡，“歸來記所歷，耿耿清不眠?！鼻赜^這天寫了《同子瞻端午日游諸寺賦得深字》應和。
這一年的端午蘇軾過得很開心，從詩中也能看得出來當時他的心情頗為舒暢，在飛英塔上極目遠眺時，或許蘇軾也沒有想到命運的重錘即將到來。這一年端午節(jié)假結束后，蘇軾開始正式辦公了，新官上任依照慣例要給皇帝寫個答謝表，蘇軾寫了《湖州謝表》，不料謝表七月到了京城，被監(jiān)察御史何正臣、諫議大夫李定等認為蘇軾是在針對變法故意生事，一下子給他扣上“愚弄朝廷”的帽子，隨即蘇軾被捕入獄，震驚朝野的烏臺詩案拉開帷幕。
蘇東坡像。圖｜視覺中國
二、黃州磨礪，元祐風華
僥幸逃過死罪后，1080年蘇軾被貶黃州，頂了個閑職團練副使。政壇失意的蘇軾文學大爆發(fā)，在黃州結交了不少朋友，寫下了包括《前赤壁賦》等流傳百世的名篇佳作。當時的黃州知州徐君猷仰慕蘇軾的才華，并不將蘇軾視作犯官對待，兩人成為至交好友。1081年的端午節(jié)，蘇軾是和徐君猷一塊度過的，徐君猷拉著蘇軾出門玩，到了涵輝樓登高散心。蘇軾寫了一篇《少年游·端午贈黃守徐君猷》，稱贊徐君猷的政績，也寄托自己清平政治的理想。這一年他還給徐君猷寫了《南鄉(xiāng)子·重九涵輝樓呈徐君猷》，感慨“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p>
及至元豐七年1084年，宋神宗心思回轉，覺得蘇軾也確實是個人才，有重新啟用之意，于是把他調去了汝州。去汝州的路上蘇軾到了江西筠州（今高安），去看了受他牽連的弟弟蘇轍。又是一年端午節(jié)，七年未見的兄弟終于重聚了，他寫下了《端午游真如遲適遠從子由在酒局》紀念這年端午的家庭聚會。這是一首大白話詩，有濃厚的生活氣息。蘇轍的三個兒子蘇遲、蘇適、蘇遠歡迎蘇軾的到來，賣了衣服換酒食，“兒童喜我至，典衣具雞黍”，席間大家吃了水餅、飯筒，懷念起了楚國的遭遇，喝酒上了頭兄弟倆直接說上了四川話，侄子們還陪著蘇轍去了真如寺游玩。經歷了烏臺詩案，在黃州度過一段極為艱苦貧困的歲月，七年后與親人久別重逢的蘇軾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心中有“身隨彩絲系，心與昌歜苦”的愁苦，也有“寧知是官身，糟曲困熏煮”的身不由己。
元豐八年宋神宗去世，年僅九歲的趙煦繼位為哲宗，太后垂簾聽政，蘇軾時來運轉，仕途一路高升，一路升到了正三品的翰林學士、知制誥。這幾年的端午節(jié)，蘇軾寫了不少迎合宮廷節(jié)令需要的帖子詞，其中端午帖子詞大約有五十余首，內容大多是描寫端午節(jié)的民俗風物和宮廷，文學價值沒有那么高，但是對研究宋代端午風俗有著很高的價值。比如采藥、斗草、飲菖蒲酒、佩靈符、纏彩縷、吃粽子等。其中比較有趣的一首是《皇太后閣六首其一》，說的是端午節(jié)各地進貢特產到皇宮，“不獨盤中見盧橘，時于粽里得楊梅?！币馑际遣粌H能在果盤中見到新鮮的枇杷，不時還能在粽子里品嘗到可口的楊梅。當現代人還在為甜粽子和咸粽子到底誰是最好吃的粽子斗嘴時，宋人的楊梅粽子或許也可以加入比賽了。
元祐四年1089年，蘇軾因為不愿意在朝廷黨爭中內耗，申請出任去了杭州。蘇軾在杭州的日子過得好似小神仙，十分愜意。這一次到任杭州，他還搞了一個大工程——疏浚西湖。這一大型水利工程蘇軾做得非常漂亮，造福一方百姓。元祐五年的端午節(jié)，蘇軾心情通暢，還是和朋友們一塊出門游玩，寫下了《南歌子·游賞》，這首詩描寫了杭州的風光美景，也寫下了自己和朋友游樂飲酒的快樂時光。
三、晚年飄零，端午寄情
1092年，他調任揚州知州，這一年端午節(jié)蘇軾在揚州辦了個小小的雅集，寫下了《到官病倦，未嘗會客。毛正仲惠茶，乃以端午小集石塔，戲作一詩為謝》。從詩中我們可以知道，剛到揚州不久蘇軾就生病了，精神倦怠，本來不想接待賓客，但是朋友毛正仲送了好茶給他，于是端午節(jié)這天蘇軾在揚州石塔寺辦個了雅集答謝他。除了答謝友人之意，這首詩內容也挺有趣的，開篇便是“我生亦何須，一飽萬想滅”，意思是我這一生能有什么需求呢，只要吃飽了就什么都不想了，看得出來這位大詩人確實愛吃了。
蘇軾沒有在揚州停留很久，1093年哲宗親政，新黨又重新站上政治舞臺，蘇軾又被貶了，先貶為寧遠軍節(jié)度副使，后來被貶到惠州，1097年被送到荒涼的儋州，最終在1101年逝世于常州。蘇軾人生最后幾年四處顛沛，1095年的端午節(jié)蘇軾因被貶居住在惠州，身邊陪著他的是侍妾王朝云，這一年蘇軾寫下了《浣溪沙·端午》，贈給這位患難與共的紅顏知己“佳人相見一千年”的美好祝愿，1096年王朝云因水土不服逝世，時年三十四歲。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