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游走文壇四十年,闖蕩的江湖碼頭只有兩個:北京、上海,最早涉足的便是上海灘。
上世紀(jì)80年代中期,曹正文(米舒)是《新民晚報》的編輯,他深耕“晚報”副刊《夜光杯》32年。我們曾有過愉快而卓有成效的合作,令人難忘。
1985年我到上海找《收獲》編輯部唐代凌組稿,晚上他到文藝會堂來看我時,帶來了一本瓊瑤的言情小說《在水一方》。我一夜讀完,第二天電話告訴他,我有興趣。令我深感意外的是,首印10萬冊,上市一周,書便銷售一空,當(dāng)即加印。嘗到甜頭,我又去了上海,從唐代凌那兒取回瓊瑤的六本小說《雁兒在林梢》《月朦朧鳥朦朧》《聚散兩依依》等。
曹正文獲知《在水一方》暢銷后,立刻打電話給我,建議我再出新書時,先讓他在報紙上連載,擴(kuò)大影響。我挑了可讀性強(qiáng)的《雁兒在林梢》,等報紙連載到一半,圖書同步上市。書一上市,便引起全國轟動,一印再印,一時洛陽紙貴。短短幾個月,印數(shù)達(dá)到百萬。瓊瑤后來的幾本書,也都十分暢銷。
記得我與同事江偉民吃住都在淮陰新華印刷廠,那還是鉛印時代,我們在廠里邊編、邊校、邊印。一天中午,印廠出版科科長胡寶貴請我們吃飯時說:“張老師,我們得加油啊?!?我問怎么啦,他說:“你到廠后門口看看,書販子們帶著現(xiàn)金提書的卡車,已經(jīng)排成了長龍?!?/p>
試想當(dāng)初,如果沒有曹正文的建議與支持,瓊瑤作品的傳播,絕對沒有這么快,影響也沒有這么大。
曹正文喜歡武俠小說,他對金庸、古龍研究得最早最深,他的《中國武俠小說史》,對武俠文化研究有里程碑之功。當(dāng)年金庸作品已經(jīng)問世,古龍還少為人知,是正文向我推薦了古龍的《絕代雙驕》,出版社推出后,也是一印再印。
曹正文當(dāng)時寫的《龍鳳雙俠》正在《新民晚報》連載,畫家韓敏配圖,報紙銷量劇增。我便請他把書稿交給我們社出版,他慨然同意。合作是雙向的,對曹正文這份情誼,我也是竭盡全力相助。
《夜光杯》副刊下有一個“讀書樂”專欄,由曹正文創(chuàng)立,每周固定刊出,內(nèi)容有讀書心得、書話、書評、書友交流,文字雅俗共賞,親民接地氣。它“短、新、廣、軟”的特色,成為當(dāng)時全國最有影響的大眾讀書園地。
“讀書樂”的刊頭,都請文化名人題寫,而且不定期更換,以求新鮮。正文知道我在出版社工作,認(rèn)識一些文化界名流,希望我?guī)退M名家題頭字,我也樂意為之。當(dāng)時劉海粟先生住在南京金陵飯店,我通過在飯店工作的學(xué)生陳新搭橋,見到了劉海粟,并請他題寫了“讀書樂”。
后來我又請到周而復(fù)、肖嫻、亞明等文化名人題寫了“讀書樂”。像肖嫻、亞明我當(dāng)時都不熟,都是人托人、輾轉(zhuǎn)求來的。曹正文很高興,記得第二年,他來南京看我,還特意帶了一條萬寶路給我,那是我此生第一次抽洋煙。
編者與作者之間的往來,大多以稿件為紐帶。如果沒有稿件往返,關(guān)系自然也就疏遠(yuǎn)了。后來大家都忙于各自的工作,我們的聯(lián)系漸漸少了。再之后一晃,我們都退休了。為寫這篇小文,弄清一些細(xì)節(jié),我人托人,又找到正文兄。
往事并不如煙?;叵脒@些,朝花夕拾,真是很有趣。人緣貴在真誠,事業(yè)貴在堅(jiān)持,友情貴在長久。 張昌華
(本文作者為原江蘇文藝出版社副總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