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間小小的店鋪,連接起千家萬戶的新春心愿,也見證著暖意融融的平凡幸福。中國之聲特別報道《新春走基層》推出《小店故事?新春版》,今天走進福建福州一家餃子店,店里的員工多是孤獨癥青年,他們在努力學習技能,努力與社會“牽手”。
2月14日,距離除夕還有2天,福州升溫至25℃。

這里是星點心愿手作水餃茶咖空間公益店。早上八點半,到崗值班的星青年們拿起掃帚、拖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張秀麗:所有的外場、店內(nèi)的衛(wèi)生全部是他們做,訓練他們。

張秀麗的兒子旺旺仔也在星點心愿工作。2017年,她聯(lián)合孤獨癥兒童家長創(chuàng)辦了福建省首個針對性幫扶孤獨癥兒童的公益機構(gòu)星工坊,通過組織足球賽事、藝術(shù)活動、就業(yè)幫扶等形式推動社會對孤獨癥群體的關(guān)注。星點心愿公益店去年4月孵化落地,在家長們的“托舉”下,孤獨癥青年有了就業(yè)機會。
張秀麗:像這些地板壞了都是交給孩子們修補,在上面畫的畫,我們教他們修。
杰希:這個玻璃膠是我打的。

外場木結(jié)構(gòu)的地面破損開裂,星青年們用畫著星星圖案的新木板蓋上,重新修補,19歲的杰希把上玻璃膠的工作獨自攬了下來。
張秀麗:即便他們能力不夠,我們希望有這樣的平臺,通過工作實現(xiàn)與社會“握手”的機會。我們干預自閉癥孩子底層邏輯是“稻谷長滿了就沒有地方長雜草了”,一定要讓他們有事情做,而且一定要簡單化、重復化、結(jié)構(gòu)化。符合孤獨癥人士的特點就是包餃子,因為它簡單,重復結(jié)構(gòu)化,可以把孤獨癥青年的特質(zhì)轉(zhuǎn)化成職業(yè)特長。
店里一共有21名星青年,最小的19歲,最大的22歲,輪流排班,按小時領(lǐng)工資。他們在星工坊都學會了包餃子,在星點心愿工作,有5名專職員工教他們技能、幫助他們社交,以及了解如何跟顧客對接需求。
王光磊:我要開會了,不要講話了,趕快記筆記……(笑)誰笑得這么歡???2月14日,今天這么開心?是不是因為馬上就要放假了?
孩子們:對。明天公交地鐵不用錢……

9點左右,做完衛(wèi)生,星青年們圍坐在店里的方桌前上起早課。從去年開店到現(xiàn)在,早課是每天的必修課,督導老師王光磊利用這段時間教授孩子們經(jīng)營門店的常識,與人社交的方式,以及幫他們學著做未來的職業(yè)規(guī)劃。
王光磊:從開始選址其實我就參與進來了,試運營就開始接手星員工培訓的內(nèi)容。
記者:能達到星員工的標準當時是怎么篩選的?
王光磊:我們大部分星員工最開始來自星工坊,會做日間照料、輔助就業(yè),會對接一些手工烘焙的項目。從日常課程和輔助就業(yè)項目慢慢培養(yǎng),同時篩選孩子。我們考量他們能不能在星點心愿相對開放、面對大眾的就業(yè)場所就業(yè)。

10點剛過,到店的客流量明顯增加,星青年們在各自崗位上忙碌起來。店內(nèi)后廚,搟皮、撇餡兒,嘉禾和杰希熟練地包著餃子,不一會兒就填滿了一整盒,大小、形狀幾乎完全相同。
記者:嘉禾,你包的是什么餡的餃子?
嘉禾:薺菜。
記者:你愛吃薺菜嗎?
嘉禾:嗯,還有韭菜、白菜、玉米都喜歡吃,還有炸醬面、牛肉面、肥腸面,喜歡的味道。
店里主營餃子,也有兩三種面食。門外小廣場上還有輛咖啡車,可以做30多種飲品。

22歲的肖宇宏是店里級別最高的6星級員工,從包餃子到做咖啡他樣樣精通,店里其他星青年常喊他“宏哥”,以他為榜樣。肖宇宏自然是最讓王光磊放心的,其他孩子則需要老師投入更多關(guān)注。
王光磊:我們其實有不同的培訓規(guī)劃,宇宏就很厲害,我覺得他未來有更遠的路走,就專門給他布置了額外的任務(wù),讓他幫我整理一些咖啡培訓的內(nèi)容,他就一個個拍完照片,自己做了表格。
記者:這都是他一個人弄的?
王光磊:對,自己獨立做的,很厲害吧?
記者:給我我都做不成這樣。
王光磊:我也做不出來。

王光磊手機里存著肖宇宏制作的咖啡車流程教案,大到設(shè)備使用,小到吸管、杯蓋的分類,每張圖片下面都標注了文字,方便其他星青年學習使用。張秀麗告訴中國之聲記者,能力強的幾個星青年已經(jīng)從咖啡車上畢業(yè),對他們來說,這是件了不起的事。
張秀麗:宇宏進步很大,因為他是這里學歷最高的孩子,大專畢業(yè)。最初不愿意開口講話,也很少看人,現(xiàn)在他是第一個從咖啡車上畢業(yè)的,第二個就是杰希,第三個是我兒子旺旺仔??Х溶囎鰱|西要比包餃子難多了,從開早到打烊,做30多種飲品全部能完成,只是慢,其他沒有毛病,對他們來說已經(jīng)非常了不起了。

午飯時間,店里的散座幾乎坐滿,有住在附近的家長帶著孩子來的,也有從其他區(qū)專門開車過來的,甚至還有星青年在工坊培訓時期的足球隊林教練,帶著一行20多人到店里團建。
記者:好像杰希是不是跟您踢過球呀?
林教練:旺旺仔、杰希,我們有分少年隊和青年隊,他們在少年的時候是跟我的。
記者:踢球他們有變化嗎?
林教練:變化肯定有的。因為自閉癥的小孩基本上都比較內(nèi)向,踢了足球之后更自信了。有愛心的小伙伴一起加入,這個在我們體系當中叫融合教育。我還是需要讓他們多跟社會接觸,其實踢得好不好是次要的,多跟小朋友踢球,這才是他們最終去的方向。

孩子們吃完餃子開心地跑跳,不時駐足好奇地看著店內(nèi)墻上貼著的繪畫,這些畫都是星青年們的作品。除了堂食,還不時有顧客上門打包餃子。張女士和孩子在店里吃完,還想順便買些餃子拿回家過年。
張女士:阿姨想買這兩種水餃可以嗎?你幫忙阿姨找找。不用急,慢慢找,阿姨跟你一起找好不好?不急。這個花膠韭菜鮮肉餃也一斤,我要生的,打包帶走。直接從卡里面扣就行,我有充錢。
忙完店內(nèi)的工作,嘉禾和旺旺仔跑到店外,拿著便攜麥克風給來團建的足球隊唱起了小虎隊的《愛》,他們很喜歡唱歌,也喜歡聽到大家的鼓勵。

吃完飯的客人們似乎都有一種默契,臨走前會在便簽紙上寫下對門店的祝福,還會在店內(nèi)的“星餃銀行”處掃碼捐贈一些餃子給需要的人。不到一年時間,門店已累計有近一萬七千份愛心存入。

下午2點,送走午飯的所有客人后,店長王丹妹從后廚現(xiàn)身,她要給孩子們布置春節(jié)大掃除的任務(wù)。孩子們跟店長的關(guān)系很好,都喊她“媽媽”,不過這個“媽媽”可不好當。
王丹妹:這誰擦的?搗蛋鬼吧,杰?!?/p>
杰希:唉,宏哥,還要不要再套個垃圾袋啊?
看杰希沒有回應(yīng),王丹妹輕拍了杰希兩下。
杰希:唉,不疼!我身上是鐵做的,肯定是打不疼的……

而肖宇宏一直在認真清理咖啡車上的內(nèi)務(wù)。
肖宇宏:今年的新年愿望是星點心愿開第二家。
記者:你有認真想過,是吧?
肖宇宏:嗯。
記者:這個愿望很美好,我也希望它能成功!

“星點心愿”,名字里藏著兩個心愿:一是愿這些孤獨癥青年,像夜空中的星星,即便微弱,也能綻放屬于自己的微光;二是愿這家小店能成為一座橋梁,讓這些“星星”的孩子能夠走出封閉的世界,真正與社會“牽手”,學會生存,收獲尊重。

春節(jié)要放假了,張秀麗把大家聚在一起。
張秀麗:來,給我們自己掌聲,做自己的“大BOSS”!
眾人:(掌聲)越來越好啊!
張秀麗:2026年我們希望你們都能離開星點心愿,在新的崗位上發(fā)光發(fā)熱,張老師、店長、督導、謝老師再孵化另一批你們的小師弟、小師妹啊。
眾人:好!
張秀麗:也希望你們當中能涌現(xiàn)出更多的店長啊。
眾人:好,加油!越來越好……

監(jiān)制丨劉黎
記者丨江曉晨